在贾斯汀·范斯坦(Justin Feinstein)与她认识的最初6年里,他用尽一切办法都没能吓到这个叫“SM”的女人。绝不是他没尽力:给她放映《厄夜丛林》、《小魔煞》、《闪灵》和《沉默的羔羊》这类惊悚电影,但是没有一部激起她哪怕一点点的恐惧。接着,他将她带到奇异宠物店。可SM却无缘无故地把手伸进装满蛇的玻璃缸中并且抓住其中一条,甚至用手触摸着蛇晃动的信子,说“这真酷!”,SM如此不经心地与动物接触,以至于店员不得不阻止她轻抚一只狼蛛。
随后,范斯坦带她去位于肯塔基州路易斯维尔的威利山疗养院,一个号称为“地球上最恐怖的地方”的鬼屋景点。毫无悬念,SM丝毫不为所惧。当其他人被奇声怪响、惊悚音乐置身于打扮成杀手、怪物或是鬼魂的演员一起营造出的怪异场景弄得惊声尖叫时,SM要么微笑的淡定应对,要么放声大笑兴奋异常。最具讽刺意味的是,她伸出手去碰一只“怪物”的头,这着实吓到了这只“怪物”。后来SM说那是因为她想知道那玩意的手感如何。
范斯坦试图惊吓SM的行为听起来像是淘气小孩的恶作剧,但其实有着严肃的目的。范斯坦是帕萨迪纳市的加州理工大学里的临床神经心理学家,他相信研究SM和其他一些恐惧感缺失的人能够为理解人脑如何处理恐惧感铺平道路。有趣的是,他最终成功的吓到了SM,而成型的理论也在那时不期而至。未来,这项工作也许会开创治疗创伤后应激障碍的新方法。
上世纪80年代中期,当SM来到荷华大学的丹尼尔•特瑞纳(Daniel Tranel)的神经学实验室后,其特质便让科学家产生了兴趣。她已被诊断有乌-维氏病(Urbach-Wiethe disease,或称“类脂蛋白沉积症”或“皮肤黏膜透明蛋白变性”,由Urbach和Wiethe于1929年首次描述——伏维阁主注),这是一种非常罕见的基因缺陷导致的疾病,史上仅仅发现过300例。它的症状包括脑皮损伤以及脑内钙沉着。就SM而言,疾病破坏了两个脑半球中的杏仁核。
“如此集中的损伤是很少见的” 布卢明顿市印第安纳大学的神经系统科学家丹尼尔•肯尼迪说道。“她是仅有的几十个已知病例中的一个”,特瑞纳意识到SM的情况能够为理解杏仁核的作用提供一个难得的机会。
人们早就认为杏仁核在尤其是恐惧等情感处理过程中起到的重要作用,尽管我们并不了解它的运行机制。脑成像研究表明当人感到恐惧时杏仁核区域会被激活。但是威斯康星大学麦迪逊校区的神经系统科学家迈克•柯尼希斯(Mike Koenigs)指出 “这些研究并不能说杏仁核的活动是恐惧产生的充分条件或必要条件”。他说也有可能杏仁核的活性反应是大脑中其它结构运作的结果,而杏仁核本身对情绪的产生并非必要。
SM的情况看起来能排除这种可能性,因为恐惧感在她脑损伤后就销声匿迹。而她的其它各种情感却保留了下来,这说明杏仁核并不像一些人曾认为的那样是我们的情感中枢。“她并不是没有情感”, 范斯坦说道。
确实,她活泼的个性向我们展示了杏仁核在我们生活中所起到的重要而又微妙的作用。“她很乐于同人打交道,换句话说,甚至算是轻度‘感官刺激寻求者’((sensation seeker。其核心理论由马文•朱克曼[Marvin Zuckerman]于1979年提出,指的是一种为追求新鲜刺激而自愿去做冒险之事的人格特质——伏维阁主注), 范斯坦说。澳大利亚墨尔本莫纳什大学神经科学家土谷尚嗣(Naotsugu Tsuchiya)赞同这种观点。他回忆起在加利福尼亚理工学院工作时,某次带SM去餐馆,她和服务生在短暂的第一次见面时便畅谈甚欢,并且第二天提出要求还去那家餐馆,再次见面后,SM热情依旧。
这种率真也许是一种美德,但是在其它情况下也许会造成问题:当我们大多数人能感觉到一些细微的线索因而保持谨慎的时候,SM却无法觉察觉。“她更容易相信那些我们视作不值得相信的人,”肯尼迪索道,“她倾向于相信他人并且愿意与人们接触。”以上情况暗示了杏仁核并不仅仅处理对于我们生命的直接威胁,同时也可以侦测潜在的威胁,从而让人们在社交过程中保持适当的谨慎。
肯尼迪最近在实验室里通过测试SM对私人空间感来检测她的开放程度。他让一个女人慢慢接近SM,然后测量SM接受的最近距离。SM的极值大概在0.34米,几乎是其他志愿者的一半(《自然(神经系统科学)》 第12卷 1226页)。“当别人距离你太近以至于侵犯你的私人空间的时候,你会产生生理反应,并且杏仁核在产生这种反应的过程中起着作用。”肯尼迪说道,“这有点像汽车的刹车——它通过给予我们控制彼此距离的能力从而保护我们。”